手机上的终端：ANSI 屏幕、宽字符，和那条不该抖的 PTY

App 里那张「SSH 终端」卡是我做得最上瘾的一页：在手机上跑 vim、top、htop，全屏程序正常刷新，汉字占满两列，切到后台会话也不掉。

这篇讲四个坑：为什么必须自己画一块终端、宽字符、软键盘把 PTY 抖出来的那一串尺寸、以及帮助卡片上那句当时是假话的话。

它是交互式 shell，不是命令回显框

最省事的做法是：发一行命令，把 stdout 当文本追加到一个 Text 上。这条路对 ls、cat、git log 好用，对 vim / top / htop / less 完全不行——它们要的是一块二维网格，靠 ANSI/VT 序列在网格上原地改写。

所以屏幕是一块自己画的终端画布（TerminalSurface），上面跑一份自己写的 ANSI/VT 解析器（TerminalScreen）：

• xterm 256 色（38;2;r;g;b 的真彩降到 256 色立方，手机屏幕上看不出差别）
• 粗体 / 斜体 / 下划线 / 反显
• ?1049 / ?1047 / ?47 备用屏切换（全屏程序退出后原来的输出还在）
• 滚出屏幕的行留在 2000 行回看缓冲里，手指往上拖能翻，翻上去右下角出现「↑ 回到最新」
• resize 要能反向上报给 PTY（不然 vim 认的是初次那几行几列）

协议层用的是 sshj：密码 / 私钥 / 主机密钥固定（TOFU）那一套。私钥支持 OpenSSH 新格式、PEM/PKCS8 和 PuTTY 的 PPK，带口令的要填口令；私钥得落一次盘给 sshj 读，那是 cacheDir 里 0600 的临时文件，读完立刻删。

汉字必须占两格，于是整块画布得严格等宽

vim 之类的程序按「一行 N 个字符」排版，而一个汉字的显示宽度是两个字符。如果按 Compose 正常的文本流去排，中文行会把后面所有列往右推半格，光标就飘到别的列上去了。

所以整块画布是逐格绘制的：每个单元格一个固定宽度，宽字符（CJK、emoji）占满两列并把右边那格标记为不可写。这件事交给 Compose 的排版做不到——这不是「不好看」，是坐标会错。

软键盘一开一合，vim 抖给你看

手机屏幕上最烦人的其实是键盘。软键盘的可见性一变，画布高度就变，于是行列数一路狂抖：41 → 42 → 39 → 28 → 25 → 24。每个中间值都往 PTY 报一次窗口尺寸，vim 就跟着重排六次，看着像坏了。

解法不是「少报一点」，而是等尺寸稳住 220ms 再报给 PTY：键盘开合整个过程只发一次最终窗口尺寸。

另一件事：量的坐标不能信整屏截图。这条按键条的位置是跟着键盘搬家的，adb shell input text 也不会把 %20 解码成空格（要发空格得走按键事件），这三个假象让我一度以为是终端在吞字符。

手机键盘上没有的键摆在屏幕底下那条按键条上：Esc、^C、^Z、^D、Tab、⌫、↵ 和四个方向键，「更多」那一层再给三十来个符号（竖线、波浪号、反斜杠、引号、美元符、星号那些）、十颗 Ctrl 组合、字号加减、粘贴。带子是横着滚的，不占终端地方。实体键盘（蓝牙、平板键盘、横屏不带软键盘）的方向键、退格、回车走那个 1dp 隐形输入框的按键回调，画布本身不吃焦点。

「退到后台都不会断」这句当时是假的

帮助卡片上我写了「会话挂在前台，切后台不断」。写完没测就发上去了。

实测：App 一退到后台，进程被系统冻结，socket 跟着被拆，二十秒左右回来就报 Software caused connection abort；而在前台空转一分钟什么都不掉。会话确实挂在 App 级的单例上——但单例活着不等于文件描述符活着。

补的是那套下载已经用过的东西：连上之后由 SshSessionService 把进程撑在前台优先级上。

• foregroundServiceType 用的是 specialUse 而不是 dataSync：那一档从 Android 15 起要交代「同步的是哪份用户数据」，而这条会话是人正坐在终端前面的交互，说明写「保持一条用户主动开启的 SSH 会话」才是实话
• startForeground 必须在开协程之前同步调用，系统只给这几秒；先 startForegroundService 再慢慢起通知，五秒后被系统掐掉
• 服务只在真正连上之后才起。认证失败、连不上都不会留一条假通知
• 通知（setSilent + setOngoing）写的是 SSH 会话 · user@host:2222，点它回终端，上面一颗「断开」
• 服务里挂了一个 holding 标记：SshRepository.close() 收尾时会回头叫一次 stop()，没有这个标记那次调用会把服务再起一遍、再 close 一遍，来回没完
• 另一个 sessionToken 是防串场的：散场那段代码跑在 IO 线程上，可能晚于下一轮 open() 好几拍，认了这个号才允许改界面、清连接、停通知——否则上一条会话的收尾会把新会话一起拆掉

现在那句「切后台不断」是真的，验收方式是：连上 → 按 HOME → 等 60 秒 → 回 App 仍然「已连接」。

有意不做的几件

• 不传文件：上传下载走文件管理器那一页，或者服务器上自己敲 scp / rsync，App 里不再做一个 SFTP 客户端
• 没有端口转发和跳板机：要 tunnel 请用专业客户端
• 没有多标签：一次只有一条会话，再点「保存并连接」会先把上一条收掉
• 网络断了不替你重放：一条已经发出去的 rm 在自动重连后再跑一遍是会被吓到的。断了就摊在终端最后一屏上面那张卡上（原来的输出还在下面看得见），给「重连 / 改配置 / 返回」三只手
• 回看缓冲 2000 行封顶，yes 那种刷屏只能往上翻一段

安全上只有两条，但都是硬的

密码和私钥只进系统密钥库的密文，界面上只有掩码；表单里「留空表示沿用已存的」就是字面意思，重连不用重填。

第一次连一台服务器要亲手核对指纹（TOFU）：弹窗摊开 host:port、密钥类型和 SHA256:…，点了信任才记下来，往后每次自动核对。对上是硬拦，不是「要不要继续」——那意味着中间人或者服务器重装过系统，界面上给的话是「先去面板或机房确认，别急着点」。要主动换一把，去「改配置」最底下点「忘掉这台服务器」。

还有个小提醒写在了错误文案里：这里填的是 sshd 的地址（默认 22），不是面板那个端口。DNS、端口、被拒三种连不上分开说，不合成一句「连接失败」。